日本投降后,夏昌全随父亲回到成都,进入新蓉餐厅学厨。说是餐厅,其实是某军长的公馆,既有宴会厅,也有舞厅。这种讲究的餐厅,有别于下层人消费的四六分馆子,最初为江浙人或江浙厨师所开,菜品蒸炒齐全,陈设雅致,有江南风味,取名“南馆”。后来四川人学习这种模式,主营菜品换成了川菜,名称改为“南堂”,或称“川南堂”。最初只售卖零餐,慢慢地也提供包席、筵席等服务。

后厨老板发现夏昌全识得字,人又长得高大,就安排他到前台工作,教他学算账。除了算账,招待还要负责迎客、安排座位,介绍菜品和酒水、点菜、指挥上菜、介绍菜品、分菜、撤盘、递毛巾、送水果、结账、送客……餐厅里时常有宴会,夏昌全为了布置桌台,一个人扛着楠木桌面四处走动,压伤了腰,后来成了宿疾。

招待是餐馆第一线的工种,过去在餐馆里扮演了重要角色:直接与客人接触,客人的第一印象即来自招待;从客人进店到离开,招待在现场掌握各方面进度,决定了服务的整体质量,堪称餐馆的“面子”。招待又分为头招待、二招待和走菜(俗称“端工”)三种,头招待负责接客安座,介绍菜品,结账送客;二招待负责端汤端饭,为头招待打下手;走菜主要负责端菜,现在叫传菜员。另外,坐在柜台里收钱的通常叫坐柜,舀饭的岗位叫“斗户”、“饭锅”:过去煮一甄子米饭,能舀多少碗“冒儿头”是差不多固定的,要求舀饭的人既要舀得不多不少,还要使整碗饭冒出一个圆山形。

所谓“头堂二炉三墩子”,头招待地位不低于红案、白案大师傅,这也体现在收入分配中:解放前,餐馆里的员工普遍工资很低,靠“小费”来弥补。当时的规矩是“逢十加一”,比如客人吃饭花了10元,最后需支付11元,多余的1元放到旁边柜子里。晚上打烊以后,就是分小费的时间。把当天收到的小费全部倒在桌子上,大家纷纷围过来:头招待、头炉子、头墩子分得双股;二招待分得一股半,依次往下分得一股,还有半股的……股数由各家店老板自行约定,相当于结日薪。学徒工不参与分小费,只能得到最后除不尽的几分钱,名为“吃嘴嘴”。

那个年代,厨师要想出名,多半要靠招待的一张嘴。顾客来吃饭,让招待推荐菜,招待可能就会说:“我们这里的xx师傅,水煮牛肉做得最好,你们一定要尝一尝”,招待越推荐,点单的人自然越多,哪怕菜品不是那么完美,经过招待的三寸不烂之舌,也会让客人觉得好吃、还要再来!

此外,好招待也讨老板喜欢,因为他能带来客源。甚至出现了一种情况:顾客认到招待吃饭,招待在他才去,招待不在他就不去。夏昌全当年就有一批“追随者”,我很难理解:菜品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?后来张富儒先生告诉我,虽然吃饭是要看“菜”,但是熟悉的招待了解顾客的口味,多放什么、少放什么,会跟后厨交代清楚。他还记得当年有几位先生就跟着某位招待走,招待去哪里上班,他们就去哪家吃饭——这不单是熟悉口味的问题,还有时间长了的感情。

如今的高端餐厅、会所里的服务员算是沿袭了南堂招待的那一套程序,安座、执台、倒酒、结账……没有问题。相比过去的招待,这些服务员身姿挺拔、长相俊美,不过我一旦多问两句“你们这个菜是怎么做的?下面垫的是什么?”对方的回复多半是:“我去后厨帮您问一下,请稍等。”服务员好像一个花瓶,又像一个连接线,总之不是这个包厢里的“主持人”。

2010年,夏昌全(中坐)80岁时与饮食行业的后辈厨师们合影。左起:刘泽生、简奎光、何元林、周元德、黄佑仁、杨泉源。

1962年,夏昌全从芙蓉餐厅调到食时饭店。同一年,小学毕业生简奎光被分配到食时饭店,拜店内的资深招待钟义孝为师。

那个时候选招待虽然不像现在招前台要求那么高,但是也要看人“聪不聪明、灵不灵活,口齿清不清楚、五官端不端正”,简奎光回忆,“师傅选人,我答应,主任同意,就把父母请到铺子上,给师父、父母、门市部主任各行三个鞠躬礼,然后用复写纸写下师徒合同。”

小学毕业生简奎光初入饮食业,因为身材矮小,一张桌子要换三边才能擦完

人顾面子,做招待的工作时遇到同学朋友都不好意思。钟义孝告诉简奎光,在后厨工作虽然可以躲熟人,但是要三年才能转正,学招待则两年就可以转正,可以提前定级,简奎光这才觉得有所安慰。

食时饭店是一家四六分饭馆,蒸炒炖拌、小烧小㸆一应俱全。“四六分”是川菜行业过去的一种计价单位,一分为8文钱,荤菜通常“四分”起价,为一个例份,“六分”为一份半。体现了当时饭馆的人性化,对顾客吃多吃少行便利。个别情况如白肉只需2分即可,因为一份只有7片肉。至于这个“四分”究竟有多少克肉,跟当时的物价相关,还需进一步考证。

四六分饭馆分为“响堂子”和“哑堂子”,只有在“响堂子”才能听到“喊堂”,也叫“鸣堂”,即招待在饭点大声吆喝、招徕客人,同时对前厅和后厨的运转起一个指挥的作用。建国后相当一段时间实行计划经济,餐厅物资短缺,卖完就收摊,“喊堂”失去了存在的土壤,在业内消失了一段时间,1962年国民经济好转以后有所恢复。

食时饭店老招待吴大全

在食时饭店,喊堂喊得最好的招待叫吴大全,喊堂跟唱戏唱歌一样。食时饭店对面是南方理发店,曾有理发的顾客说,对面师傅喊的堂,听着是一种享受。1962年进入食时饭店的黄佑仁告诉我,喊堂是没有谱的,看到什么喊什么,但一定是押韵的,非常好听:“吴大全那样的喊堂我没有听到过第二个——评书、川戏的调门都学到了的,堪称多方面艺术的融合。堂子里顾客坐满,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,真的不简单。”

遗憾的是,那个年代条件有限,没有留下吴大全的音频、视频。斯人已去,今天的我们只能靠想象来回味了。不妨看看车辐在《锦城旧事》里面的描写:

饭馆生意并不拥堂,可是跑堂的幺师却喊得热闹,借此以广招徕。喊堂的喊得明亮大声,买主来吃什么,要交代清楚,而且在对答中,要变换花样,比如买主喊:“拿盘凉拌大头菜来。”他就马上叫喊出:“啊,拿盘黄丝来!”你喊:“拿盘油菜薹来。”他就回答:“啊,拿盘紫菜来!”你喊:“要个牛肉豆腐。”他就叫出:“拿份小荤灰毛儿来!”喊堂是一种艺术,能使满堂热闹,增加气氛。又因他对顾客和气,大有宾至如归之感……仅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,却把一个并不十分热闹的场面,喊得来热气腾腾,把主人厚重的情谊,客人满意的答理,一一表现出来。待到算账时,这种喊堂师傅,还要分外买个硬彩,一口气把菜钱、饭钱、酒钱报完,每样菜多少钱,饭是好多,添了饭后又是好多,总数相加又是好多,报得一清二楚。以他那训练多年、操之有术的伶俐口齿,像舞台上的韵白一样在“报个快”,喊堂的声音也有抑扬顿挫,使指弄琵琶音乐的人,也有音乐的感受。

整个过程绝不是只图热闹,尤其是当我设身处地,假设在没有电脑、没有计算器的前提下,要去从事这项工作时,突然冒出很多问题:

首先是喊堂,客人被招呼声吸引,踏进店门,招待要负责引客入座。四六分馆子讲究“从外往里引”,把客人尽量安排在临街的位置,这样从外面看起来生意热闹,也能起到吸引过客的作用。当然,也要考虑客人的实际需求,如果进门的是一对谈恋爱的青年男女,就不能把人家安排在“众目睽睽”的位置,而要往店内角落里走。

然后向顾客介绍菜品,最早全靠招待报菜名和价格,后来才出现了水牌和卖票点菜的方式。接着把顾客点的菜“叫”给厨房和传菜的人,必然不能喊错,哪一桌、哪个方位(四六分饭馆可以拼桌)的客人要了什么菜,要喊得明明白白。端少了顾客必然会闹,端多了客人可能不吭声,吃完走人——反正是你端过来的,人家不认账。老板自然会发火:你是不是吃了早酒?乱喊堂。

也有一种可能是招待没喊错,但是走菜端错了,责任就在走菜。两个人相互配合,谁出的错就由谁赔钱,一赔钱,基本上等于一天白干。夏昌全告诉我,如果一个月不出错,老板会发奖励。那个时候的招待和走菜几乎都没什么文化,全靠记忆力来完成这份工作。头招待一个人要照看9张餐桌,说是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”也毫不夸张。

旧时的饭馆,通常把桌子摆成4乘X的格局,以“中华民国”来名列,以1-X的数字来确定行,比如第一排第四张桌子就是“中4”,第二排第一张桌子就是“华1”。四六分饭馆一般不用圆桌,只用八仙桌,方便区分上下左右。这样喊堂的时候就能喊得很清楚,比如“国2靠左来一份回锅肉!”

第三,喊完菜,如果顾客急着要吃怎么办?招待负责代为催促:“带利”是催厨师快点做,“饭上叫”则是指客人在用餐过程中加的菜,这类菜上得越快越好。此外,假设客人坐齐了一桌,饭总不能一碗一碗地端,等你端到最后一位的时候,可能第一位都快吃完了。简奎光告诉我,端碗要循序渐进地学习,先端空碗,然后端冷饭,再端热饭,大拇指一定要抠紧,从3个碗开始,然后4个、5个……最多可以端12碗。条盘要端中部,如果只端一头,有人碰一下全部洒完……这些技术师父口授以后,自己练习,干活的时候一旦动作不对,师父也会指正。

第四,顾客满意地吃完了,结账时怎么才能算得又快又好?看餐具花纹的颜色、盘子的样式、大小,比如有三种盘子都装三毛钱的菜,算账的时候就把这三种归到一起,边算账边收碗,算完的碗盘,上面横放一根筷子,端工就负责拣走了。简奎光拜师以后,最先学背“九九表”的应用:“师父告诉我诚信最重要,算账一定要算准确。”不过“算错”在所难免。简奎光还记得,有一次他算账,师父坐在柜台另一边,等他收钱进柜台了师父才说:“你少算了,下个买主我给你收转来。”这是当时招待工作的一种“旁门左道”,以餐馆不吃亏为原则,具体操作比如报账时念出“八角(加)六角,一元五”或者“九角(加)七角一块八”,顾客可能没意识到多算了钱,就弥补了之前少收的损失。如果顾客当场发现,“帐错包来回”,改报正确的金额,如果顾客没发现,则下柜不认。

第五,万一顾客对菜品不满意怎么办?客人走后,招待会把厨师请出来“饭后参观”,看哪些菜吃完了,哪些菜剩得多。“菜上桌后客人是否满意,招待要观察其表情和言谈,做到心里有数。顾客结完账走了,你再请厨师来研究哪里不对。晚上开会时沟通,厨房必须听招待的指挥。”夏昌全再次强调招待的地位:“菜没做好造成的损失是客人下次不来了,如果你帮老板把客人留住,老板肯定很高兴的。”

如果菜品本身没有问题,顾客故意刁难怎么办?钟义孝就以“捡脚子”闻名。“捡脚子”在四川话里指解决问题或棘手的事情。比如菜品没做好,招待要负责安排厨房重做,客人不满意,招待要安抚。在旧社会,有的人吃完饭想赖账,就会鸡蛋里挑骨头,甚至故意捉个虫子放在饭里耍横。“拣脚子”是招待的基本功,“我的师父并不批评客人,而是从礼义廉耻等传统文化中找素材,让客人觉得脸上无光,自觉掏钱买单”,简奎光说,“好的招待要能处理这些应急情况,让饭店收到钱,同时让顾客心服口服,成为回头客。”

让我意外的是,如果顾客对菜品很满意,想要再来一份,过去是不卖的。简奎光说,啥子最好吃?饥饿的时候啥都好吃。你去馆子里点一份回锅肉,觉得好吃,想再要一份,肉还是一样的肉,炒菜的师傅也没变,但是往往觉得第二份没有第一份好吃。如果再叫第三份,那肯定更不好吃。所以,如果客人点重复的菜,招待会回绝“对不起,没有了”,哪怕还有也要说是留给其他客人的,这样做的目的是“吊胃口”。钟义孝教简奎光遇到这种情况时换一道菜推荐,比如“吃个盐煎肉怎么样?生爆盐煎。”无形中规避了对比。

第六,怎么才能合理推销掉后厨的存货?过去没有冰箱等保鲜设备,招待上班第一件事,去厨房看一看哪些原材料要尽快卖出去。比如猪肝放了两天了,招待就会跟客人讲:“点个鱼香猪肝吧?您知不知道我们这里新来的王师傅?炒猪肝是他的拿手菜。您试试?”当然,今天每家餐厅的后厨仍会和前厅配合推销陈货。不同在于,过去做招待的师傅,从帮工干到最后老退,可能都在同一家店。时间长了集中了一批买主,老板就舍不得你走,你一说想走,立马给你涨工资。“买主服诳”,顾客认定的不是厨师,而是招待。

彼时食时饭店有“三全一孝”四位名招待:吴大全、周国全、夏昌全、钟义孝。他们各有所长,如今其中三人已经故世,只剩夏昌全一位“小兄弟”。

客人:你们的锅巴肉片是不是歪(假)的,怎么是甜的?

服务员:您问对了,您到这里来算吃到了正宗的大荔枝味,甜酸的。您之前吃的咸鲜味的锅巴肉片才是歪的。

客人:我吃的别家的豆瓣鱼加了糖醋的,你们怎么没加?

服务员:您点的是家常豆瓣鱼,家常味当然不加糖醋。您之前吃的可能是糖醋豆瓣鱼或者鱼香豆瓣鱼。如果您喜欢甜酸味,下次可以试试我们的糖醋豆瓣鱼。

客人:你这是啥红烧鱼?红烧鱼不应该加辣椒的啊。

服务员:您说的不加辣椒的是传统做法,加辣椒是我们创新的做法,也是本店的特色,您尝一尝?

……

1983年,熊玉华从四川省饮食服务技工学校烹饪系毕业,被分配到成都餐厅成为一名招待。之后的几十年里,她先后在北京、天津、济南……餐饮酒楼担任服务员、前厅经理等职务。在她看来,一名服务员,最重要的是头脑灵活:可能某天厨师发挥失常,或者菜品做法跟以往不同,甚至你工作的餐厅里的菜品做法就是跟别处不一样,服务员必须不卑不亢地向顾客解释清楚。

1984年,成都餐厅招待合影,前排右二为招待长路明章,左一为熊玉华

解释清楚的前提,是对菜品足够了解。“我们过去讲,一名优秀的招待相当于三级厨师。新来的厨师如果不明白某道菜的做法,还要我们这些老招待给他讲怎么做、是什么味型。主辅料、烹饪方法、菜品特点我们很清楚。”开头那三段,是熊玉华临时起意给我“表演”的对话,一问一答,尽显作为服务员的自信——这肯定不是一日之功,尤其是后来招待改为直接上岗,没有强制要求先学厨。熊玉华在成都餐厅工作的十年里,餐厅会抽中午开堂前的时间进行专门培训,增进服务员对菜品和烹饪的了解。简奎光则告诉我,他学菜是靠“看”,端菜的时候在后厨里看几眼,日积月累,就了解了每个厨师的做法;另外就是靠“听”,休息的时候听厨师们摆龙门阵,听他们讲某道菜的技巧,自己记下来;最后就是“问”,参加工作时年纪小,哪怕问题很简单,简奎光也不怕师傅们骂。

1985年,熊玉华参加三级服务技师的实作考试现场

此外,好招待还需要适时向顾客介绍菜品的吃法,“适时”两个字很关键:有可能宾客忙于交谈,不喜欢服务员打岔;也可能客人不喜欢服务员来“教”他们如何吃饭……造成一种尴尬的局面:据胡廉泉先生回忆,上世纪70年代,某家餐厅有一道“生片火锅”,即用盘子码好鸡片、肝片、鱼片,配以小火锅上桌,服务员发现客人迟迟没有动这道菜,眼见有一位客人夹起鸡片往嘴里送,年轻的服务员这才赶紧告诉客人正确的食用方法。“吃得起的不一定吃得来”,胡廉泉说,懂菜、懂做法、懂吃法,是一名服务员的基本要求。

“现在川菜行业确实忽视了这一块,这是一种技术的丧失”,简奎光说,比如拔丝菜要配一碗凉水,夹起来后需要“冰”一下,不然糖丝越夹越长;比如荷叶蒸肉,要讲明荷叶需要剥开、要配剥盘;比如蛋炒饭和泡菜碟端上桌时,要给外地客人讲清楚泡菜是下饭吃的。

一名优秀的招待还要能开菜单,比如客人预订6位一桌、10位一桌,总价确定以后,招待要给后厨开列菜单。这不是几道菜的简单拼凑,而是有原则、有技术的,需提供上菜顺序的依据。川菜筵席的格式大体上可分为凉菜、热菜(包括煎炒炸烧烩、甜菜点心和汤品)、随饭菜(通常由2-4道菜组成,主要为下饭)。菜品搭配讲究原料丰富、味型多样,还要注意因人配菜、因时配菜,即考虑宾客的国籍、年龄、民族、食俗……同时根据季节调整菜单,通常春夏偏重于清淡,秋冬偏重于浓厚,宜多用时令季节的新鲜原材料。

我想,好的招待,归根结底,就是给人“宾至如归”的感觉,既不轻佻,也不生分;既能谈笑风生,又不喧宾夺主……这完全就是在挑战智商和情商嘛!

1991年监理“特考”时,胡廉泉、阳福民、简奎光在宴会设计师考场留影

如今餐馆的服务员流动性很大,缺乏技术培训,普通餐馆里服务员的工作基本只剩“端递拿”。少有年轻人把“服务”当成一门专业,心思也不在技术上了。过去成都市饮食公司招聘的招待有考职称的压力,不得不学。胡廉泉还记得,有一年招待考试,夏昌全担任考官,夏师傅问了一个问题:如果同时有三拨客人走进餐厅,招待要怎么做,才能不冷落任何一方客人?当时没有人给出合理的答案。夏昌全结合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说,应该引导第一拨客人入座,同时嘴巴招呼第二拨客人、眼睛则望向第三拨客人。那时招待行业的考试有“口答”环节,考餐厅招待的人要介绍餐室的内部陈设,包括挂字画有哪些注意事项、书法写的是什么内容……这样的细节,如今还有多少人讲究呢?

附:招待行业“黑话”,车辐先生描写了旧时候招待使用的菜品代称,比如大头菜丝=红油黄丝,油菜薹=紫菜,牛肉=小荤,豆腐=灰毛儿,类似的用法还有很多,我试着总结出来一些:

来一份回锅肉出二:两份

停叫:不要了

带利(快):要催厨师快点

饭上叫:客人在用餐过程中需要加菜,这类菜上得越快越好

甜汁:醋

带甜:醋多点

匀白:白肉,肥瘦各一半

刀半:要求白肉从中一刀,改小片点

回烧:指应顾客要求,把顾客吃剩的菜再烧一次,比如豆瓣鱼去渣再加豆腐烧制

大荤:猪肉

长冠子:公鸡

摆尾子:鱼

火灵子:酒

润子:肥肉,油脂(过去物资紧张,为了省油,炒菜的原材料挂芡以后用开水“滑”熟起锅,再用很少的油入锅炒,客人就会说“润子太少”。)

㩝杆:筷子

鸭儿:调羹

随手:帕子

面馆专用:

带黄(提黄):面条颜色变黄就起锅,面、饺子等煮硬一点

带瓤:煮软点

带壮:汤里面的油大一些

红重:多加红油

免红:不要红油

大青:面条中的绿色蔬菜

免青:不要菜叶子

小青:葱花

免小青:不要葱花

平盘:5碗

平盘长二:7碗

满盘:10碗

满盘长二:12碗

满盘扣二:8碗

流眼扒:客人是内行或餐饮业同行(后厨要做好点,不要丢人)

PS:此文撰写过程中,得知夏昌全先生病重的消息,我没有机会再次跟他确认一些细节。有餐饮业前辈跟我说:现在应该多看未来,不要沉溺在历史里。我不知道怎么回复:这么多年来,我们难道不是一直在遗忘吗?忘掉过去,未来就更好吗?你没有经历过那些美好或哀伤,又怎么知道那些回忆的价值?谨以此文,感谢躬身在小餐馆里、终生默默无闻的普通劳动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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